第414章 伐楚!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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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门槛处时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谭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此战之后,虔州便不姓卢了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谭全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明公能想通这一层,便是虔州之福。”
卢光稠不再言语。
迈步走了出去。
身后,暮色从天井里漫上来,将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。
……
岭南。
清海军节度使刘隐收到消息时,正在后花园里钓鱼。
一座青石砌成的莲池,引了城外白云山的活水,池中养着十几尾从南海运来的锦鲤,尾尾肥硕。
广州比湖南更热,莲叶田田铺满了半池,蝉声聒噪得人脑仁发疼。
刘隐坐在池边的凉亭里,一只手握着鱼竿,另一只手端着一盏用椰壳盛的冰镇蔗浆。
他穿一袭轻薄的白纱袍,腰间系一条翠玉带,脚上趿一双木屐。
面容清癯,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举止温雅从容。
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从廊下快步走来,单膝跪在亭前,双手奉上一只漆红的木匣。
刘隐甚至没有放下鱼竿。
只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掀开匣盖,取出里头折好的信纸,展开扫了一遍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像一阵拂过莲叶的微风。
“伐楚。”
他将信纸折好,随手搁回木匣,重新端起蔗浆喝了一口。
“刘靖这小子,当真等到了这个时机。”
凉亭另一侧,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席上,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。
刘陟。
刘隐的胞弟。
日后的南汉高祖刘䶮。
只是此刻,他还只是一个坐镇韶州、替兄长守着北大门的年轻将军。
虽然已经展露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狠辣与精明,但在兄长面前,仍然保持着几分恭敬。
“兄长,怎么说?”
刘陟问。
刘隐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轻轻抖了抖鱼竿,将钩上的蚯蚓换了一条新鲜的,重新甩入池中。
“出兵。”
刘陟挑了挑眉:“出多少?”
“两万。”
“两万?”
刘陟放下短刃,皱起了眉。
“兄长,若是就出两万人,连郴州城下的壕沟都填不满。”
“填壕沟?谁说要去填壕沟了?”
刘隐笑了笑,将鱼竿支在石栏上,转过身来。
“阿陟,你觉得刘靖这个人,靠得住吗?”
刘陟想了想,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他给咱们写信,说‘湖南七州之利,愿与公共分之’。”
刘隐将信纸上的原话复述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你信?”
刘陟冷笑一声。
“鬼才信。此人给彭玕也说过保你富贵,转手便把人家的刺史大印收了,弄到洪州去养老。他说的每一句好话,背后都藏着一把刀。”
“所以。”
刘隐将蔗浆放下,十指交叉搁在膝上。
“咱们也不必给他拼命。”
“两万人,从韶州出发,走乳源古道翻越南岭,进入湘南连州地界。打几场小仗,做出声势,让马殷觉得南面也着了火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池中游弋的锦鲤,悠然自得。
“但不深入。不攻坚城。不跟楚军主力死磕。”
“看一看局势。”
“若刘靖攻势迅猛,势如破竹,那好办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你便率韶州主力大军压上。趁马殷的屁股着了火、顾头不顾腚的时候,狠狠咬一口。”
“郴州、连州、永州,能吃多少吃多少。吃到嘴里的肉,便是咱们刘家的。”
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但若战事胶着,甚至刘靖打了败仗。”
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。
“那就更好办了。趁着两虎相争、两败俱伤的当口,咱们这两万人把边境上的湖南村寨扫一遍。”
“人口、粮食、牲畜、铁器,能搬的全搬回来。然后缩回韶州,关门种田。”
“刘靖赢了也好,马殷赢了也罢。”
“岭南,不亏。”
刘陟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兄长高明。”
他站起身来,将短刃插回腰间。
“我这便回韶州整军。何时动,兄长一纸手令便是。”
“不急。”
刘隐重新拿起鱼竿,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。
“等刘靖先动。”
“让他去撞门。门撞开了,咱们再进去捡便宜。门没撞开。”
他轻轻一扯鱼线。
水面下,一尾锦鲤猛地挣扎了一下,随即被稳稳地提出了水面。
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。
刘隐将鱼握在手中,端详了片刻,然后解了钩,将其放回了池中。
鱼入水的瞬间,溅起一小朵水花。
“那咱们也不亏。”
他说。
凉亭里的那壶蔗浆已经化了冰。
但刘隐依然悠然自得地坐在池边,面带微笑,仿佛整个天下的刀光剑影,都与他无关。
……
南方四股力量,已经同时拧成了一根绞索。
刘靖大军,从江西三路西进,剑指潭州。
卢光稠的虔州兵,西越诸广山,扼守郴州通道。
刘隐的岭南军,屯于韶州,伺机而动。
这一年,后来被写进了史书。
史家落笔极简,只有八个字。
“楚不备东,靖兵遂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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